短篇:告白的溫度
台灣平地降下數十年不見的瑞雪的那一天,正好是他的生日。
因為壽星最大、也許是一生一次的白色生日、特別的日子要和特別的人度過、這是他一生的請求等等的理由,他硬是拖她出了門,到城市附近的郊山上賞雪。
「好冷。」
興致勃勃的壽星的堆雪人大業接近尾聲,怕冷而在一旁旁觀的她終於忍不住出口抱怨,呵出一陣白霧。
雖然已穿上最厚的外套和毛帽與圍巾,這種天氣,果然還是她這個自小生長在亞熱帶的孩子無福消受的;她懊悔著沒有戴上口罩跟手套,現在臉冰手也冰。
「好冷,我快不行了。」她重申一次。
他將一截短樹枝塞進雪人臉部正中位置,完成雪人的五官裝飾,回頭笑看她。
「我愛妳。」娃娃臉上一雙大眼笑得彎彎的。
「你幹嘛?」她一愣。忽然告白是哪招?
「我愛妳啊。」他轉身站起面對她,笑意不變,眼波閃閃。
「你在發什麼神經?」雖然他沒有逼近,她卻退了一步,這男人一天到晚不按牌理出牌,實在很難預料他的下一步。「我剛剛是說我覺得很冷。」
「所以,我說我愛妳啊。」他還是笑,似乎很享受她不知所措的樣子。
「……」參不透他的外星人邏輯,他眼中閃爍的光芒也令她不知如何解讀,於是她決定脫逃。「我要去買熱飲暖手。」
她轉身往公廁旁的飲料販賣機走去,聽到他跟在身後的腳步聲,在雪地上踩出喀吱喀吱的聲響。
她在販賣機前站定,他也在她身後站定。
她盡力無視著他背後靈似的舉動,從口袋掏出零錢投入販賣機,販賣機的一排按鈕立刻亮起,她的手在空中游移不定,裝作考慮要買哪種飲料的樣子。
他在期待著什麼。
她甚至覺得他今天堅持要出來看雪,似乎就是為了鋪這個梗,但她實在慧根不足,不知道他究竟期待著什麼。
看她遲遲不按下按鈕,他笑著建議:「麥香奶茶不錯喔,我蠻喜歡的。」
她沒好氣地轉身瞪他。「我沒問你。喊冷的是我不是你。」
「妳現在還覺得冷嗎?」
「當然,我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發抖。」她將止不住微顫的雙手伸出來給他看。
他卻一臉正中下懷的樣子。「那我只好多說幾次了:我愛妳、我愛妳、我愛妳。」
「你到底……」期待她如何反應?
他們現在還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,她也不是輕易說愛的類型,他應該明白。
她困惑的神色讓他頑皮地笑起來。「聽說,聽到喜歡的人說『我愛你』的時候,人的體溫會上升0.8度。剛剛我說了六次,妳現在有沒有覺得比較不冷一點?」
「你––––」
太久沒按下按鍵,販賣機發出嗶嗶聲後,零錢匡啷啷地從退幣口掉下,她及時在他發現她的臉頰發熱前轉身。
真狡猾,這個人,變相地探詢著她的心意。
她還沒有準備好,她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有辦法回應。
她拿回退幣,再次投進販賣機,這次迅速地按下選擇鍵,鐵罐熱飲「碰」一聲掉下來。
「妳知道嗎,其實我也好冷喔,剛剛堆雪人手都凍僵了。」當她彎身取出熱飲時,背後的他孩子氣地抱怨著。「我想我需要我喜歡的人跟我說十次––––」
「生日快樂。」她打斷他,轉身將熱飲塞到他手裡,然後離開。
他愣了一下,看了手上的傳來暖意的熱飲一眼,立刻笑開。
是麥香奶茶。
「好感動喔,妳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。」他追上她,拿飲料罐碰碰她凍紅的臉頰。
「你剛剛不是自己說了嗎?」她忍不住吐槽。覺得他們可以去當日本的雙口相聲,一個負責搞笑,一個負責吐槽。
「可是妳記住了啊。我好感動喔,這罐飲料我一輩子都不要喝了。」他將溫熱的飲料罐塞進她冰涼的手心。「幫我保管好。」
「你真誇張。」她故作冷淡地丟下這一句後,雙手捧著熱飲,快步往兩人停車的地方走去。「我先去車裡等你,太冷了我快受不了。」故意將他丟在後頭。
她一邊走著,一邊感受那股暖意從指掌間傳到自己心中。
她其實也討厭自己的彆扭,為什麼就是無法坦率接受他的告白呢?
他都投直球投到這份上了……她還是無法突破心防回應,她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。
這麼彆扭的她,無法大方表達自己心意的她,他能明白嗎?
正常人都不行吧。也許他有一天也會放棄的……
這樣的想法讓她的心往下沉,掌間的溫暖也無法使她開心起來。
「等一下。」他喚住她,自後追上她。
她回過頭,驚訝地看著他將雙手包覆上她的,兩人一起感受熱飲及彼此的溫度在指尖流動。
他看看兩人交握的手,然後抬眼看她,開口前,雙眼已先彎成笑弧:「我在想,把這罐飲料的溫度除以零點八,會等於多少句『我愛你』呢?」
「你……」她瞪大眼。本想說「你別往臉上貼金」之類的違心之詞來反駁,費了好大勁才忍住。
雖然她還是無法坦率告白,但看懂了她迂迴曲折的心意的他,她……不想推開。
「雖然妳老是閃我的直球,但是妳的變化球,我可是接住了喔。」他似乎明白她想說的,笑意盈盈地看著她。「我有沒有很厲害?」
他得意洋洋的表情逗笑了她。「你得意什麼啊。」她其實很喜歡他的孩子氣,總能讓氣氛輕鬆起來。
「我愛妳。」他正經地再告白一次。
「嗯。」為什麼她之前沒發現呢?其實只要這樣「嗯」一聲表示接受就好了,沒有想像中那麼難。
「等妳準備好的那一天,妳也會說嗎?」
「嗯。」再給她一點點時間,她會說的。
「只能跟我說喔。」
「嗯。」除了你,還能跟誰說?笨蛋。
空氣寒涼,他們相視而笑,交握的雙手是暖的,心也是暖的。
告白的溫度,點點滴滴擴散到彼此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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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降雪,拉一對還沒主演過的男女主角出來演一下。
聽家人說外婆家也下雪了,積得厚厚的,一時間讓我非常想家,想去外婆家的三合院坐著看雪。
寒冷的冬天,願大家都跟所愛的人溫暖地在一起。